撰文/ 林怡均
從明鄭時期起,水稻漸漸成為臺灣農業的重心。數百年來,稻米既是主食,亦曾支撐臺灣經濟,而後國人食米量減少,臺灣加入WTO後,出現休耕及轉作政策,導致面積下滑,但水稻依然是臺灣最大作物。
自國民政府起,保價收購公糧,成為供需失衡的起點,臺灣民主化以來,水稻相關政策高度泛政治化。產消兩端則有新面貌,國人食米從吃飽轉為吃好,甚至吃「刁」;農戶耕種規模則持續擴大、抱團一同迎向未來。
清領至日治時期,臺灣所產稻米約2 ~ 5成銷往福建、日本。日本政府引入蓬萊米調整栽培技術,並建設水利,提高臺灣水稻的品質與產量,且建起 226座糧倉儲放公糧;國民政府來台後,則採田賦徵實、肥料換穀等政策,犧牲農民所得扶植工業發展。
全球石油危機後務農成本增加,為維持公糧庫存,臺灣於1974年起實施保價收購,該政策確保水稻穩定發展,但也刺激了產量,隨著國人食米量下滑,公糧年年爆倉,預算支出和庫存成為政府沉重的負擔。為緩解供需失衡,政府於1983年推動水稻田轉作,1997年起因應加入WTO,政府更實施全面休耕。
公糧收購高度泛政治化,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特聘教授陳吉仲指出,2007年、2011年都因翌年大選而調漲,短期內,產地穀價上揚,水稻面積同步增長,但公糧再度滿倉後,產地穀價又下跌,產業陷入惡性循環,卻沒有任何政治人物願意取消保價收購。
每年政府支出超過200億元,用於公糧保價收購及休耕。陳吉仲認為,未來稻米仍是重要戰略糧食,因此水稻產業會續存,但總面積勢必減少,政府2005年推動良質米產銷專區,以減少公糧收購壓力,近年則透過稻作四選三、提高雜糧轉作獎勵,縮減水稻面積,並透收入保險保障稻農收入。

製表╱林怡均
註 : 1932年至1937年之生產面積、產量,原始數據單位分別為「甲、公石」,數據呈現已經過換算。
水稻產業鏈完整分工、高度機械化,讓代耕普及,稻農打電話便可找人服務。隨著資訊發達,小農品牌也遍地開花,水稻因入行門檻相對低,因此競爭格外激烈。
水稻整體面積下滑,單一稻農的耕作面積卻增加。雲林縣大埤鄉稻農謝志坪耕作面積約1 0公頃,對比父親耕作1.4公頃便可養家,謝志坪終年忙碌,多數水稻繳納公糧、部分稻米以自有品牌「一坪農場」銷售,除了種稻,他還在夏季種美濃瓜及洋香瓜、冬季種花椰菜及芥菜。
謝志坪說,穀價追不上通膨,即便風調雨順,全年兩期稻作每公頃收入僅十萬元出頭,青農必須增加面積,才能生活,種稻要先支出資材等費用,為維持現金流,他便增加作物項目。
除了增加作物,稻農也愈發忙碌。台南稻農黃易奇斜槓代耕,他認為,水稻銷售最穩定,但不是每個青農都能租到農地,且種稻要等三個多月才有收入,代耕則日日有工作。因此選擇在農閒時開農機、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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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西化、多元化,食米量持續下跌
國人年均食米量從1981年99.44公斤,2024年跌至42.42公斤,原因為國人飲食西化且多元,如方便外食的麵包糕點等烘焙產品、健康及運動風潮興起,國人改吃富含膳食纖維的地瓜,或更多蛋白質。
同為穀物,米與小麥的消費量此消彼漲,原因包含外食比例提高和飲食西化。陳吉仲指出,一日三餐中,國人平均外食比例為74.2%,其中早餐外食比例最高,但三餐外食中,午、晚餐食用白米的比例超過50%,早餐食用白米的比例僅10%
同為本土農產,米與地瓜的地位已然顛倒。農業部部長陳駿季表示,過去白米是珍稀物資,鄉村餐桌上的地瓜粥,碗內多是地瓜籤,地瓜葉因用於餵豬、被稱為「豬菜」,如今地瓜成了美味健康的食物,每間超商更必備烤地瓜。對比於食米量下滑,地瓜消費量則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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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機能性讓米越吃越刁,稻農抱團求生存
儘管食米量不如以往,但民間正陸續以米開發米麵包、米蛋糕等新式米食。天和鮮物餐飲總監黃碧雲認為,傳統農村社會中,米的加工用量本就大於鮮食米飯,例如:米粉、粿、糕等,如今無麩質需求增加,以烘焙形式出現,更能讓人不知不覺吃下更多米。
除加工外,既有的米飯亦從吃飽、吃好、吃巧,變成「吃刁」,如腎食堂透過栽培降低米的蛋白含量,供應腎臟病患者。腎食堂創辦人黃明發認為,未來的米很可能會針對不同族群、需求,發展出專用、特定的類型。
稻米產業也正在洗牌。政府2005年推行良質米集團產區,去(2025)年因應公糧政策調整,農業部強化政策力道,讓集團契作面積增至38,900公頃。農業部長陳駿季表示,過往農民多單打獨鬥,也讓供應不穩定,農業部會以稻米經驗為基礎,持續推動、擴大集團產區覆蓋面積。
米屋智農在國內契作近千公頃水稻,合作稻農則有700名。董事長陳肇浩表示,米屋智農由傳統碾米廠轉型成為契作主體後,只賣好米、不再繳納公糧,當農民不必擔心銷售,更能專心把水稻顧好,產值提高,才能留住稻農。

製表╱林怡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