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謝欣珈／攝影 陳建豪
美濃市場起得很早，六點出頭，菜販的攤子上已經滿滿的各式蔬菜了。冬天是物產最豐盛的季節，蘿蔔、長豆、短豆強勢登場，還有長相特別的「翼豆」，四片「翅膀」安在豆莢上，彷彿隨時要飛走，有著精靈般的可愛感。「記得第一次看到我爸種的時候，還想說這是什麼奇怪的植物！」鍾睿洋在美濃老家種了快一甲的翼豆，是臺灣極少數專門生產翼豆的農民，他努力改進產銷細節，讓翼豆飛進全臺拍賣市場與家庭餐桌。
三面環山的美濃，白天也很安靜。順著鄉間小路抵達鍾睿洋的田，風聲都沒有的靜謐中，有翼豆興奮生長的熱鬧。ㄇ型支架規矩排列成一條、一條的隧道，覆蓋濃密的綠蔭。走入其中，長長的翼豆掃過頭頂，波浪狀的豆緣則像飄揚的祝賀彩帶。摘下一根掰開，剖面像極了日本忍者的十字手裡劍，中間露出一顆豆仁，才讓人相信它真的是一種「豆」。
提供舒適棚架 新品種活躍飛舞
鍾睿洋摘了兩條豆莢，一根顏色翠綠，按下去彈性十足；一根呈墨綠色，不只硬，豆仁的輪廓還很明顯，「這就太老了！」翼豆從東南亞飛來臺灣，陽光、水分充足，就能生長旺盛。臺灣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採收，一路長到五月才停。很會長，但也老得快，需要每天採摘。種翼豆還要每天疏葉，要讓豆莢照光，又不能太稀疏失了養分，望一望整排深長的綠色隧道，用想的都是一件費心勞力的工程。
他唸專科的時候，才第一次吃到翼豆，「味道很新奇，脆脆的，沒有豆類的口感，比較像蔬菜。」是鄰近寺廟的師父從花蓮要了種子回來試種，長起來再給爸爸鍾洪源。起初只是種在後院的小菜園，採收、清洗要從半夜開始才做得完，現在能擴展到近一甲，全靠接手後的巧思。
望向園子裡的翼豆，白花是還未改良過的舊品種，紫花則是臺東區農業改良場育出的「臺東一號（青翠）」，「更適合臺灣的天氣，更耐長，豆莢不容易老化。翼豆有後熟特性，傳統的品種採下來就要處理，不然第二天、第三天就會開始變硬。」採收舊品種如同與時間賽跑，且豆莢成熟時間不一，採收時間要捏得精準；青翠豆莢生得更多，而且採收時間拉長，倒也沒這麼緊張了。
兩個品種並排看，也能發現青翠豆莢幾乎是直的，不像舊品種容易歪七扭八。他突然問起我們，有沒有發現菜園只有單面網？這是嘗試多次之後發現能提升產量的方法，「讓翼豆的生長空間足夠，又能透氣。」連農改場前來交流，都大讚能解決傳統種法太過擁擠，導致營養不足的問題。
流水梳妝、保鮮袋打扮 東南亞朋友尤其愛
隨著著鍾睿洋回家，幾位姊姊正忙著清洗與包裝翼豆。籃子裡剛採下用布包裹、保濕的果莢，會先倒進清洗機，讓水流沖去尾端枯萎的花苞，「如果保存不當，這個地方會比較容易發霉。」接著倒入含臭氧的水泡一下，讓蔬菜的保鮮度可以維持得更好，再一包包擺放整齊，準備出貨。
從前鍾爸爸使用水晶盒，不夠透氣也容易壓傷翼豆，於是他換成有洞的PP袋，不易積水、透氣性好、空間大，還能加快包裝速度。消費者買回家，涼涼的天放常溫即可，舊品種能保存七天，新品種「青翠」能放到兩週。進冰箱則要注意合適溫度是三℃至七℃，「切記別放在出風口。」
過去鐘爸爸只送臺北果菜拍賣市場；現在則送貨多達八處，尤其是東南亞新住民多的地方：「他們特別愛吃！嫩的沾辣椒、沾哇沙米生吃，還會邊採邊吃；比較老的他們也會拿去煮火鍋。」瞄準客群後，價格果然上漲；拍賣點多也是為了「物以稀為貴」，「一箱九公斤算，我們每天能採三十至五十箱，要是集中在一個拍賣市場賣，價格就會低。」走跳市場久了，農友知道他生產翼豆，都會主動介紹買家，體現傳統市場的人情味，甚至介紹到澎湖，「可惜運送時程太久，貨運的溫度難控制，現在離島還沒辦法寄。」
與許多父子檔農夫一樣，不同世代總會冒出爭執。如採收豆莢，他認為要給客人最嫩的品質最好，爸爸卻冒出長輩惜物的心情，老的也採回來，「包裝時還要再丟一次，多一次工。」或是更換出貨用紙箱，爸爸覺得便宜就好，他認為品質更重要，「因為箱子等於我的門面啊！」就結果來看，他應該都是吵贏的那個吧？「我是讓時間來證明，久了他也會看到成果。」
農會成為最佳伸展台 羽翼飛入大眾餐桌
號稱「食材珠寶盒」的美濃，現在多了翼豆就更豐富了，美濃區農會知道父子倆以專業化、商品化的思維來產銷翼豆，從品種選擇、田間管理到採收規格， 都有一套清楚的生產邏輯，總幹事鍾清輝說：「這在特殊蔬菜的推廣上相當關鍵。」邀約他們上架翼豆到農會超市，並貼上如何料理的小知識，讓從沒看過的客人更願意買回家嚐鮮。
與農會合作如同有了強力後盾，不但運送拍賣市場時方便出貨，還會將產品上架到其它地區的農會超市、網站，增加能見度。總幹事還鼓勵鍾睿洋向代表「美濃特色」的粄條餐廳自薦，給在地人與外來客知道美濃有專門種這麼特殊的蔬菜，「未來進入量產階段，我們就要告訴消費者更多料理方式、新的點子，我覺得是必要的過程。」
鍾睿洋笑說，明明是產地，吃翼豆的人反而沒有這麼多，還有很大空間能努力。不過綜觀其它產區，除了花東多自產自銷、臺中有幾位農友組成合作社共同生產，他現在倒是產量最大的農戶。「我最近在找全自動包裝機，希望能做成流水線，降低人力。」他同時考慮找冰花等第二種特別作物來種，不過還是想先把翼豆發揚光大，「畢竟真的是蠻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