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孫維揚／攝影 吳尚鴻／照片提供 柯亞
陣陣寒風雨綿綿，雨絲籠罩苗栗南庄鄉蓬萊村，園主章清泉領頭深入果園，一顆顆南庄橙堪比男人拳頭、外觀橙黃，在一片綠意中，格外溫暖人心。「接下來要趕快採，以免吸收太多雨水，裂果就糟了」，他言語間透露焦慮，但伸出剪刀採果時的手勁輕柔，南庄橙在賽夏族人間稱為「katayoe’」，是「來自母親的禮物」，值得細心呵護。
賽夏族人珍寶，驚艷歐洲巨星
「以前每個家戶門前都有南庄橙」，蓬萊村民潘三妹也是果農，她分享南庄橙鮮果可食，曬乾後是治療感冒與咳嗽良方，枝葉磨粉塞入枕頭則能安神。縱使酸勁與苦味明顯、幾乎沒有甜味，在過去賽夏族深居山林、物資匱乏時是珍寶，族人們並將其作為歲時祭儀要角。
採果完畢，移動至「里山賽夏森林小站」，店長楓秀妹貼心準備熱茶、咖啡，不忘舀一匙Keya Jam負責人柯亞製作的南庄橙果醬，加入飲品，入喉即刻驅散寒意；端上含果醬或鮮果汁的鹹酥雞、麵包、小蛋糕的南庄橙饗宴，每口皆飽含甜酸、花香、茶韻。
「沒想到有風味如此立體的柑橘！」柯亞尚且記得當初與南庄橙相遇，旋即感受其明亮酸苦、濃烈柑橘氣息帶出綿長麻感，並緩緩散發幽微回甘、木本混和橙花精油香與茶味。做成果醬，補足它缺失的甜感，滋味變得完美。
她自二○二二年製作南庄橙果醬，連續在每年世界柑橘類果醬大賽中奪獎，並讓曾任大賽評審長的Dan Lepard 親訪蓬萊村，讚嘆南庄橙是「臺灣送給世界的禮物」。她也於二○二五年大賽期間，在倫敦與柏林策展、演講，擴散南庄橙魅力，「它絕對是很有發展潛力的柑橘」。
令人難以想像，南庄橙過去在部落幾乎絕跡； 族人細心經營的森林小站，是合作夥伴—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以下簡稱「林保署」）打造的「魔鬼之家」。
曾經消逝，再度踏上復育之路
「（林保署）還是林務局的時候，那裡是查哨站，我們進出部落都要被從頭摸到腳。」根誌優身為蓬萊村長老回憶，過去林務局管理苛刻，是賽夏族人眼中的魔鬼。當採集野菜都可能受罰，族人們只能下山謀生，加上水果市場追求鮮食、高產、甜口，南庄橙逐漸在部落裡消失。
然而與賽夏族人們復育南庄橙的夥伴，也是林保署。現任署長林華慶上任後，與蓬萊村嘗試自然資源共管。他當時還遵照賽夏族傳統，殺豬舉辦「道歉儀式」，然後協助當地發展森林蜂蜜、椴木香菇等林下經濟產物，「但署內很多同仁都在看笑話，認為合作不會成功」。
根誌優坦言，族人們初期也不信任林保署，連自己都畏懼這是「與魔鬼交易」，隨著生計逐漸在合作過程改善才放心。他仍記得打破執念的契機，是林保署新竹分署經營企劃科科長謝立忻，自行搭公車從新竹市區到村裡拜會族人，「我看到他們有所轉變」。
南庄橙在雙方磨合過程突然浮現，林華慶回憶，當時林保署審視逾百種具發展潛力的林木時，屬於臺灣特有種的南庄橙勾起他注意，經過根誌優確認，正是katayoe’，「我們想著，不如來復育南庄橙，讓它回到蓬萊村家鄉」。
南庄橙回歸故鄉，復甦橙黃景象
南庄橙幾乎在野外絕跡，回家之路迢迢，謝立忻依據臺灣大學園藝暨景觀學系副教授林書妍的柑橘研究，四處蒐羅可能存在的位置，最終選定苗栗獅山遊客中心，園區僅存一棵的南庄橙。「它與其它柑橘雜交的可能性最小，產下的後代較能維持南庄橙血統。」林保署新竹分署技正黃婉如負責照料母樹，確保每年產出果實、從中挑出種子、育成苗木，回歸蓬萊村。
目前村裡已有約兩千五百株南庄橙，數量持續增加，族人們眼神都散發光采，潘三妹分享，林保署把賽夏族重視的南庄橙帶回蓬萊村，加深他們對森林共管的信心，紛紛參與計畫，復甦滿村橙黃景象。銷售果實外，部落也搜集族人修剪果樹的剩餘枝條，萃取純露與精油，是經常售罄的珍品。
林書妍受託定期協助章清泉等果農照顧果樹，也分享南庄橙所含精油等成分，可緩解慢性支氣管炎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不適，有機會走入機能保健、生技藥物市場，產生更多價值。林華慶也說，林保署正替蓬萊村族人申請南庄橙專利，往後的發展效益都能回饋步部落，落實自然資源真正公平、共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