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謝欣珈／攝影 薛穎琦
照片提供 拉瑪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一尺缸中，米粒大的小蝦正悠閒地散步，綠翡翠、藍絲絨、紅瑪瑙、黑金剛，通體飽和的色澤在水波蕩漾下折射出絢麗光彩，彷彿一場寶石鑑賞會。買蝦來「觀賞」是千禧年前後才有的事，在此之前，這類小蝦不是被人吃就是被魚吃，直到九○年代末，觀賞水草缸開始流行，作為工具蝦去除藻類，米蝦才游進觀賞領域。「拉瑪國際」經由父親王國中投入體色純化、兒子王業豪致力品牌經營，讓小小米蝦，能前進國際，在觀賞水族市場佔有一席之地。
鄰近屏東西勢火車站的鄉間小路，「拉瑪國際」其中一個養殖場便隱身於此。一般養殖場一池都有一個田區這麼大，但來到米蝦養殖場卻是一格一格的水池，每格約是溫泉飯店裡的個人湯大小，米蝦一池一色，成群結隊地攀附在池壁與池底。體長最大只有二‧五公分，但是總體養殖量與出貨量卻在觀賞水族中名列第一。這得歸功於不斷有新色出現，王業豪說，十五年前還只有約五、六種顏色，現在增加至二、三十種，甚至還有身體部分透明的「琉璃蝦」。
色彩是米蝦貌美關鍵
養殖池邊貼著品系名稱與日期，員工正以極快速度用湯匙分類米蝦，「我們每一天會做不同的挑選。」總經理王業豪說，養蝦大部分時間都在「挑選」與「育種」：「顏色不均勻、不飽和、有色差都要淘汰。我們會把最好的蝦留種，販售一般等級的蝦。」評判標準看顏色，但顏色在生物身上並不絕對，「而是有一個範圍，我們說『光譜』，像橘色的蝦怎樣算『橘色』？黃一點或紅一點算不算？這都需要經驗的累積與標準的設定。」
實際來到蝦場，就知道要在一池一樣顏色的蝦中分辨優劣並不容易，他指著深海般藍色的米蝦「藍寶石」問我們「這是藍色還是黑色？」不斷眨眼對焦還是難以分辨，「這是很耗眼的工作，而且很看天氣，陰天會更難作業。」半露天的蝦場還有個煩惱，他指著用撈網分類好的蝦，上面得再蓋一層網子，因為鄰近的白鷺鷥、夜鷺、魚狗都會把這裡當「Buffet」，「還幫他們分類好了呢！」王業豪自嘲。
身為消費者，聽他說明難免疑惑，為什麼不是賣最優的蝦？「你把最好的賣掉的話，那後續繁殖怎麼辦？」原來米蝦育種以「純化」為主，「我們不雜交，而是發現變異，然後保存它。」因為米蝦的基因庫太廣，若是雜交，一百種蝦會出現一百種結果，但水族作為商品必須「規格化」，花紋與顏色要在可分類的範圍內，兩隻顏色越純、基因越相似的米蝦，子嗣變異越小，才越能符合消費者對於米蝦顏色的期待。
繁殖新品種 是「拉瑪」的核心能力
「純度高」便是王國中、王業豪父子能以小小米蝦鯨吞水族市場的秘訣之一。當同業發現水溝裡常見的「黑殼蝦」並非全然黑色，嘗試繁殖出體色帶紅的蝦，市場反應熱烈，許多業者也跟著養，「但是他們可能沒這麼認真去挑選育種的蝦，有訂單來才去挑一下，品質一定不會往上。」繁殖步驟中，純化最需要耐心，要很認真、守紀律地每一天挑選；一旦放著不管，蝦自然地越生越多，生物學上的「雜種優勢」會使蝦體顏色經多次繁殖後越來越雜，純粹的寶石變回水溝裡隨處可見的小蝦，失去觀賞蝦的競爭力。
日復一日地去蕪存菁，除了將紅色的蝦變得更紅，王國中亦細心揀選蝦群之間的差異，從中觀察能挑出來繁殖、純化的體色，由鄰近紅色、暖色系的橙色、黃色、咖啡色，到對比色、冷色系的藍色、綠色；有些呈現剔透的果凍感，有些顯現穩重的高貴氣質，最特別的是「琉璃蝦」，頭尾紅色、中段透明、兼具顏色與紋路變化，繁殖難度更高，「他是全世界第一個發表的。」
不斷鑽研，堅持將品質顧到最好，屏東農專（今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第一屆畢業的王國中靠著多彩的米蝦，開啟千禧年前後觀賞蝦作為新興觀賞水族的熱潮，曾成立「拉瑪水產」，把可愛的米蝦賣給臺灣水族賣場與出口商，與泰國王室撞名。兒子王業豪說取名的緣由其實是祖母姓馬，二伯在祭拜祖先牌位時，靈機一動地命名，期望公司能拉拔整個家族。雖然成立公司，但王國中給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生產者」。「他擅長養殖，就是喜歡養，沒有想去多碰行政、會計那些繁瑣的流程。」看在臺大工商管理學系畢業的兒子王業豪眼裡非常可惜，畢竟品質再好，「沒有自有品牌，我的蝦就是要遵守市場行情，就算跟通路商說我的品質比較好，價格想賣高一點，他說『我就是收這個錢，你不爽不要賣。』」
打開出口市場成為公司救命丹
退伍後，王業豪在二〇一三年底成立「拉瑪國際」，當時父親創設的公司已歇業，他打算再開一次公司建立品牌，利用專長來幫助家裡的事業。套商業公式計算米蝦的產品生命週期，在他進入產業時已在高原期，再過不久價格就要自然下跌，「因為觀賞蝦沒有專利、沒有品種權，任何人買回去都可以繁殖，越來越多同業競爭，可是買的人沒有變多，市場便趨向飽和。」加上登記為公司使得養殖場域必須進駐農科園區，「租金很貴，每個月都在燒錢，我跟公司的財務馬上就要破產。」每天從早上八點做到晚上八點，把全部的心力都拿來開發市場，想極致地發揮父親具備繁殖新品種的優勢，但最大的關卡也在父親，他想用自家品牌直接將蝦賣給國外通路，「但我爸原本就有賣給出口商，如果我們也去做出口，是不是會跟他的客人搶生意？」價值觀說服不了，直到父親發現同業的蝦都直接出口了，只有他還堅守禮貌，才主動向兒子說「我們也來做吧！」
王業豪的判斷沒錯，把握住觀賞蝦價格尚好的榮景，以品牌展開出口貿易，半年內公司轉虧為盈，一年就還完負債，業績穩定成長。出口國家遍佈全球，主要在歐洲、美洲，亞洲則以日本為最。無論哪個地方，體色呈現強烈黑白對比一定熱銷；華人即使到了國外，還是最愛象徵喜氣的紅色系列；日本人喜歡紅白相間，如日本國旗。不賣中國與東南亞，因為氣候相近但人工成本更低，「一旦他拿我的蝦去生產，結果賣得比我便宜，我豈不是自斷生路？」
期待官民合作，再創臺灣觀賞蝦高峰
將活體水產出口，操作模式必須隨著當地溫度需求不同有所調整，也不是沒發生過失誤使蝦群死亡的事故。但王業豪說，這種業者能自行解決的技術面都不是問題，需要政府出面協助才是真正難解的，如歸交通部管的航權。「我們的外銷都用空運，這就會牽涉到航線，許多外商航空公司沒有飛臺灣，或不承攬觀賞水族的運載。像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有全北歐最大的進出口業者，但臺灣的航線到不了，就少賣很多。」還有機場設備不足，「高雄小港機場沒有標準X光機，賣到北美反恐檢查很嚴格，一定要用要某型號X光機掃過，如此一來就要耽誤時間在轉機點接受檢查。」此外，他以業者眼光來看，臺灣的觀賞蝦還能再有另一波高峰，前提是政府能有限度地開放養殖溪流蝦，「那些野生的臺灣原生種稀有性很高，國外的客人都非常想要，但目前都還沒有一套管理模式能合理、合法地運用溪流資源。」
現在「拉瑪」在開發觀賞蝦市場還有新招：從設備下手。汲取養蝦達人王國中的豐富經驗，聽取賣蝦專門王業豪收集全球客戶的各種心聲，研發出被米蝦美貌吸引來的養蝦新手都能輕易上手的周邊品牌「Shrimp Expert蝦專家」，掌握養蝦重要的兩大關鍵水質與飼料，研發、製造、販賣全不假他人之手，保證品質完全切合米蝦需求。
「我要在觀賞蝦這件事情上做到第一！」比起父親，才算剛開始養蝦之路的王業豪目標十分明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