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黃瀚嶢
春雨落下,流蘇就差不多要開了。
過去對流蘇的印象,就是種野外瀕危,但是城市綠地隨處可見的樹種。未開花時並無太多特色,葉子在入冬後也不變色,就默默落盡。但三月底一到,花葉就突然爆炸般綻放—這並不誇張,我曾在夜晚的撞見一團蕈狀雲似的凝固白煙,仔細一瞧,是幾棵濃得化不開的流蘇。
流蘇屬於木犀科,我們對這類植物最熟悉的種類,不外乎桂花、茉莉等白色香花植物。流蘇雖淨白,卻實在沒什麼氣味,我想這種樹應該主要是由視覺來展現自身的。在夏秋季的都市,若見到形狀圓鈍的葉片成對而生,葉柄基部膨大,大概就是流蘇了。無花的季節中,可見到小小橄欖形的果,成熟時是美麗的藍紫色,像某些品種的李子。這類植物又叫「李欖」,應該就是源自於此。
從稱呼,可以窺見人們對植物的認識框架。對現代人而言,流蘇是賞花植物。叫「李欖」或「茶葉樹」,應該是對食用性的探索。而早年臺語叫它「鐵樹」,就跟材質有關。有些資料上寫,流蘇的木材堅重,可製作小器物。但我想如果理解流蘇原生的棲地—那些乾旱向陽的坡地邊緣—或許即可有另番感受:早年先民墾荒,碰到特別難砍除的野樹,大概就會冠上「鐵樹」這種名字吧。
野生流蘇我只見過一次,確實是沿海丘陵上開闊的稀樹草原,而且還是被火燒過的殘株。想像中,空曠的紅土地,樹形開展的流蘇,在初春盛放一樹白花,授粉者應該遠遠就能發現。
不過,遍查資料,流蘇開花是如此普遍的風景,造訪的授粉昆蟲卻仍是個謎。依據國外的影片,大概是一些小型蜂類。但流蘇年年都稀稀疏疏地結果,想必有誰悄悄完成了授粉的任務。
至少,人類樂於繁殖流蘇。如今流蘇仍是新建案愛用的景觀植物,早年市場不喜白花,但在多樣顏色搭配之下,如煙的流蘇逐漸成為要角。不過在近年,供不應求的種苗,其實經常由外國進口。以流蘇而言,種苗通常來自中國、日本、越南與韓國,但仍是標榜「原生植物」。樣板式的種植,使得「原生」一詞的意義不斷被稀釋,尤其流蘇,在地種源應該極為稀少,不如就當它是種外來景觀植物吧。

作者 黃瀚嶢
森林系畢業,自由接案,生態圖文創作者。作品包含兒童繪本《圍籬上的小黑點》與散文創作《沒口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