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秘書長 王誠之 圖片提供/ 社團法人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

世界上第一部「電影」〈Sallie Gardner at a Gallop〉,是1878年以賽馬的奔跑為主題。當初拍攝目的只是為了證實,牠奔跑時會不會四蹄離地?結果意外地成為第一部利用視覺暫留原理而製作出來的動畫(motion picture),也同時成為第一部與生物相關的紀錄片。

當時拍攝的條件是真人真馬真事,百分之百地記錄真實的情景,但其實完全是設計、布置好的場景。然而在發展了將近140年之後,生態紀錄片的拍攝製作甚至於傳播的手法,早已經發展到當初無法想像的程度了。

那麼,「紀錄片」倒底該如何定義呢?最簡單的區分方式就是以文學上散文與小說、非虛構(non-fiction)與虛構(fiction)為例,前者是確有其事的紀錄或是回顧,後者則是創造出來的故事,未必真有其人其事。那麼,生態紀錄片呢?就是紀錄在自然界發生的真實現象,主題則以動植物為主,並且延伸到棲地環境以及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種種。在這麼豐富的內容之中,是否還是用當初那樣「守株待兔」的方式進行拍攝呢?

例如《隱藏國度:天空下》這部兒童觀眾非常喜歡的影片之中,為了拍攝微小的象鼩高速奔跑,因此攝影團隊在觀察了牠們的行為,另外替他「開闢」了一條星光大道,並且經過多次測試與失敗的之後,終於成功地拍攝到通常無法看到的畫面,一如1878年那隻奔跑中的賽馬Sallie,讓觀眾有如縮小到同等高度,並且在路旁見證象鼩的速度。

這個布置場景的拍攝方式在英文中稱為stage,就像在攝影棚裡搭設布景、舞台進行的拍攝,這樣還叫做「紀錄片」嗎?還是造假或是擺拍呢?這一點可以有許多的觀眾不免有所懷疑。

在2011年野望影展首度舉辦時,曾邀請四位英國的紀錄片工作者來台講座,這個真假之分的問題當然被提出來,由於為了拍攝得到動物的動作、環境的變化,除了長時間的守候之外,還需要使用許多「手法」才能成功地獲得那樣的畫面,使用創新的科技之外,當然必須有一些精心設計、甚至被列為不傳撇步的方式。

那這樣算是「紀錄」嗎?還是造假呢?曾經來台拍攝的導演Nick Upton提出了一個無關技術而是態度的分際:「如果你可以告訴觀眾拍攝的方式,那就不算欺騙造假了。」

原來如此,難怪許多的紀錄片尾都會將上一段幕後花絮,本來以為是些穿幫鏡頭的趣味片段, 其實多少也告知了觀眾:你所看到的畫面是如此耗神費勁才能呈現在面前。

《隱藏國度:天空下》的幕後花絮果然將他們「鋪橋造路」的工法分享給觀眾了,也讓我們看到他們在野外拍攝的艱苦。但即使如此,在英國或是台灣也引起了一些討論,不知道如果野望沙龍的讀者看過這部影片的話,或有什麼樣的反應呢?但不可否認的,如果不用這種方式(以及器材),是無法拍攝到這樣接近真實現場的畫面,非但這部影片不會那麼精彩,觀眾也無從得知象鼩及食蝗鼠的生活樣貌了。

至於我個人對於這類的拍攝手法是否合適?則由動機的角度而有不同的見解。姑且不論手法的方式,為什麼要拍攝這樣的畫面呢?為了專業上的需求,不論是研究或是拍攝,在有限度的干擾之下就具有討論的空間;但如果只是個人嗜好,或只是想要增加作品的多樣性,就值得商榷了。

畢竟,以任何的方式進行拍攝,不論是影片或是照片,對於被拍攝的生物都會造成程度不一的騷擾,甚至導致被拍攝動物的行為改變,如果在目的與手段的天平之上,無法取得平衡的話,就應該重新思考這樣的拍攝行為是否得宜了。

而且,隨著拍攝製作技術的進步,發展出許多減少干擾的方式,例如自動攝影機及如同《間諜企鵝》中使用的擬真動物拍攝機械,自然影片的製作倫理也隨之調整,未必與以往既有的觀念相同。但是,不論用什麼方式進行拍攝製作,我們都只能「重現」自然生態的某種景象,或是動植物的行為生態,透過科技甚至可以改變拍攝狀態的光線明暗、時間的速度,種種的剪輯、電腦特效都為了增加影片的精彩性及視覺、聽覺感受而進行的再製,絕對不再是即時或是現場的直播了。

相較於沒有絕對定義的「造假」,欺瞞與錯誤可能是創作者及觀眾更應該注意的兩點。

例如明明使用了造景誘食的拍攝方式,卻宣稱是自然狀態下所拍攝的成果,這種刻意的謊言才真正違反了「紀錄真實」的基本原則;至於錯誤的詮釋或是轉述,則是在網路時代經常發生的另一個問題,而且在社群媒體如facebook或Line推出之後,更是以倍速增加傳播的範圍。

例如最近盛傳的「獵豹與母鹿」感人故事,以及攝影者因為拍攝該畫面而罹患憂鬱症,其實完全是網友無端的想像,並且為了加強「效果」而加油添醋,遠遠地偏離了真實的科學現象。網友在感動之餘,還翻譯成了各種語言的版本,二度傳播到所有網路所及之處,以假亂真的結果,反而少有人知作品所反映出的真相了。

相較起來,何為真?何為假?似乎就不僅止於停留在創作的基本層次,觀眾也參與其中了,不是嗎?

影片介紹及放映訊息:《隱藏國度:天空下》

關於野望沙龍

取名自「沙龍」(salon)漫談之意,不只講野望影展的影片內容,也談從生態紀錄片衍生的各種人、事、物。

台灣野望國際自然影展

自2011年起,由社團法人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與英國Wildscreen影展合作,獨力策展,每年引進Wildscreen影展的入圍及得獎生態影片,進行非營利的公益播映,藉以提高台灣社會對於自然保育公眾認知。

英國Wildscreen影展

1982年創立,每兩年於英國的Bristol舉辦的競賽型影展,參加國家約在45至50國之間,包含台灣,參賽影片則約自600部至1000部。共有20個獎項,各有3部影片入圍,最高榮譽為金貓熊獎(Golden Panda Award),目前為全球相關影展中競爭最激烈、也代表最高榮譽,素有「綠色奧斯卡」(Green Oscar)之稱。參賽者必須同意主辦單位將影片運用於推廣自然保育的推廣,野望影展即依此規定,每年由入圍及得獎影片中引進20部作品,由Wildscreen授權在台灣進行不收費的公益放映,為期一年。

野望影展公益勸募:野望影展每年所需經費約300萬元,未接受政府補助,收入來源主要為授權費、小額企業贊助及公益勸募,每一位朋友認同野望的捐款,不僅作為野望影展得以持續策展的經費,更是推廣台灣環境教育的莫大動力。我們更希望藉由公民社會的力量,不假手政府與企業,達到永續經營的目標。

第六屆台灣野望國際自然影展」勸募活動許可字號:衛部救字第1051360605號,期間為105年6月1至106年5月31日。

 

1986年畢業於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系,徘徊於文字創作、廣告創意及生態保育之間。曾任廣告公司創意總監、傳播企畫總監,並擔任中華民國野鳥學會副秘書長、台灣猛禽研究會秘書長。1997年以〈迷濛的松雀鷹之眼〉獲得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獎,曾獲得其他文學及國內外廣告行銷獎項若干,譯著有汽車、醫學、賞鳥、攝影及自然生態類書籍,自2011年起擔任非營利、非政府組織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秘書長及台灣野望國際自然影展策展人迄今,致力於台灣自然保育公眾意識之提升。
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WildViewTaiwan Nature Communication Society)由一群從事自然觀察、生態保育兼具行銷傳播背景的朋友組成,其目的一如章程宗旨所示:希望能夠「運用專業行銷傳播能力,促進台灣自然保育 之公眾認知」,工作範圍則涵蓋自然保育行銷傳播之規劃顧問、教育訓練以及內容之製作及出版。簡單的說,我們希望能夠成為非營利但專業的自然保育廣告公司, 提供自然傳播的技術與方法,並且提高效益。2011年起,台灣野望與英國Wildscreen主辦單位合作,在台舉辦「台灣野望國際自然影展」,引進Wildscreen影展得獎及提名的生態及環境紀錄片,並邀請英國BBC等資深生態影片工作者進行的研習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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