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慧貞 攝影/ 謝佩穎 製圖/ 邱柏綱

中國遼寧省8月3日確診非洲豬瘟疫情,震撼全世界,因為這除了是東亞第一例,更象徵著病毒擴展到全球主要豬肉生產、消費地區,聯合國糧農組織前天發表聲明指出,中國約養了5億頭豬,佔全球一半,非洲豬瘟病毒可在乾燥或醃漬的加工品中存活,恐從中國傳播到朝鮮半島、東南亞。

1997年,不肖業者從中國走私帶有口蹄疫的小豬,使臺灣至今未能擺脫口蹄疫疫區污名。目前中國已有四省確診非洲豬瘟疫情,其中最近的浙江省,離臺灣只有兩小時飛行距離,為了避免歷史重演,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接受專訪強調,現在臺灣雖然還沒非洲豬瘟疫情,但政府相當重視,「已經上升到國安層次」。

農委會初步盤點,目前在中國從事養豬相關行業的飼料、設施、農民接近100人,從中國入境時會個別消毒,加強呼籲他們回國後至少7到10天不要到養豬場,自主隔離;另請海巡署加強查緝中國、臺灣漁船走私,以及和中國來往密切的金門邊境。

由於許多國家都是經由廚餘養豬傳入非洲豬瘟病毒,全臺目前共有62.5萬頭豬採廚餘飼養,佔總在養頭數11.6%,黃金城認為,現在雖規定廚餘要先加熱到中心溫度90℃,至少一小時,才能養豬,但實際有沒有做到是一個問題,「如果非洲豬瘟疫情持續升溫,我們就會請環保署協助銷毀所有廚餘。」意即不能再使用廚餘養豬,但疫情升溫到什麼程度才會採取此措施,黃金城則沒有正面回答。

他強調,中國養殖密度高、小農戶多,很難撲滅非洲豬瘟,臺灣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未來可能修法,直接裁罰違規帶進肉製品的旅客。以下為農傳媒專訪黃金城記錄,以問答方式呈現。
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秀出手機中OIE地圖,指出東亞是全球養豬密集區,須嚴防此波非洲豬瘟疫情。(攝影/林慧貞)

一、中國傳出非洲豬瘟疫情,目前農委會掌握的疫情狀況如何?臺灣傳入病毒的風險點可能有哪些?

防檢局有透過OIE(世界動物衛生組織)、過去認識的中國官員、當地的媒體,了解中國疫情,目前已有五個省涉及到疫區。

第一個案例瀋陽,一部份豬隻從吉林過來,河南鄭州案例是從黑龍江來,江蘇案例是在連雲港區,靠近山東的省界,也就是說從東北三省來到河南、江蘇,這個區塊已經很明確是疫區。目前看到中國都是對於染病動物的處理,很少看到追查源頭,實際疫情應該比爆出來嚴重。

他們的媒體也提到,瀋陽案例的來源豬場,事實上今年四月份就已經出現發病死亡現象,業者把沒死掉、看起來健康的豬賣掉,一賣就是疫情往外傳播,但到底賣到哪裡?賣去的動物是不是在那地方也發病了?有無清查來源場?中國都不交代。

如果豬今年四月就已經死亡,八月採取措施,中間四、五個月完全沒動靜,病毒不曉得已經傳到哪裡去了。從現在資訊判斷,疫情沒那麼單純。

這個病毒在歐洲傳播時可清楚看到傳染途徑,從南歐到西歐,再到東歐,1970年代起以每年100公里左右速度傳播。可是從俄羅斯到中國是不明確的,去年三月,病毒最遠傳到俄羅斯貝加爾湖的伊爾庫次克,那是最東的案例,再過來就傳到瀋陽了,中間隔了1200多公里,是空白的。

也就是說病毒進入中國,傳播路線是不明確的,全世界養豬產業裡,最大密集區就是中國,大多在沿海,病毒已經進到養豬密集區的連雲港,我們就已經把危險等級提到最高,臺灣剛好處在中國華中養豬密集區旁邊,非常危險,因此我們將中國的非洲豬瘟列為最高等級風險。

二、臺灣旅客往來中國頻繁,有部分民眾私自挾帶火腿、肉鬆,近幾年農委會掌握到的中國肉品走私數據為何?對於距離中國近、風險較高的金門,農委會有什麼加強防範的措施?

我們沒有分從哪個國家帶肉品進來,104年在邊境查到的走私肉有3.4萬公斤,量很大,包括豬肉、牛肉、雞肉、鵝肉;105年大概有1.6萬公斤,有豬肉、火腿、牛肉、動物飼料;106年2.3萬公斤;107年度至今已銷毀330公斤。

有些從中國進來,有些是移工回去自己國家帶來,幾乎每種肉都有,像是火腿,火腿雖然醃漬過,但還是生肉,有傳播病毒風險,例如中國的金華火腿。

我們在機場有檢疫犬,行李聞到肉味就跑不掉,現在防檢局也在研擬法規可能性,如果宣導後你還是帶肉,就直接裁罰,要遏止這種攜帶肉品入境的行為。現在沒有罰違規帶肉,民眾被抓到,放棄掉肉就好,

農委會也要求海巡署,針對兩岸往返漁船、商船的食物廢棄物或者可能的走私行為,逐批檢查。

我們甚至把飼料添加物和肥料都清查過一次,看有哪些飼料添加物、肥料的原料從中國進來、風險高不高,一項一項檢測。

106~107年7月底,從中國進口的飼料原物料將近1千6百萬公斤,也就是15噸,我們一項一項檢討後,都可以排除傳染病毒的危險性,這當中沒有豬肉產品,中國豬肉產品完全不能進來。

另外,從101年開始,我們每年都有常態性監測國內豬隻非洲豬瘟病毒抗體,到現在都是陰性。

桃園國際機場的檢疫犬米格魯,最常聞到旅客從中國帶來的違規肉製品,就是金華火腿、臘肉。(攝影/林慧貞)

三、除了民眾走私肉品,人員往來養豬場也可能帶來病毒,農委會目前掌握多少業者到中國養豬、大致數量和分佈位置為何?中國傳出疫情後,針對這些業者有什麼加強管理措施?

在中國疫區內,我們掌握到有兩家臺灣養豬業者,分別是黑龍江一場、浙江一場,員工或老闆回到臺灣,我們都會特別關照,進入機場時強迫消毒,回到家要隔離7到10天,不可以到自家養豬場去,我們已經針對相關人員造冊列管。

目前臺灣在中國從事養豬相關行業的飼料、設施、農民,我們掌握到接近100人左右,還沒很仔細去算,會針對他們個別宣導,我們沒辦法要求禁止人家生意往來,但會宣傳他們自主隔離,其實許多養豬場比我們還要怕,去中國前都有先自我隔離,回來後也會去住旅社一週,不直接回到自己的養豬場。

我們有跟養豬業者宣導,不要亂跑到別人豬場,也不要讓人進來參觀,他們比我們還緊張,因為豬是他們財產,一中病毒整場廢掉,以前我們開宣導會,進行到一半很多人就跑掉了,現在每個坐在台下,從頭聽到尾。

之前臺灣和中國養豬業者會互相交流,但現在根本不敢,不過私人行程我們無法限制,只能拜託業者不要到對岸參訪,自己養豬場也不要讓人進去。

四、除了養豬戶,往來各地載豬的運輸業者,也可能傳播病毒,農委會是否有將載運業者納入此波疫情高風險人員管理?中國養豬相關業者來臺如何管理?

載運業者都有在消毒,今年我們口蹄疫啟動拔針政策(編按:不打口蹄疫疫苗),都有規定載運車輛和人員消毒。

運輸業者不會到養豬場裡去抓豬,去中國也只是去旅遊,所以我們現在宣導是全民性,請所有民眾去中國都不要去畜牧場,也要求臺灣觀光牧場裡,和豬有關的全部撤掉。

如果中國是一整團來的,我們會知道他們的行程,入出境管理局會登記,我們就會限制他們全面不能進來臺灣畜牧場。

人員也可能傳播病毒,民眾要避免到畜牧場,業者也要減少和中國的交流。

五、非洲豬瘟病毒可在冷凍豬肉存活1000天,冷藏肉存活100天,火腿140天,葡萄牙、巴西都是因為有豬隻吃了來自疫區的飛機廚餘,傳入病毒,針對廚餘養豬,農委會有哪些管制措施?是否已經清查廚餘養豬戶的設備和處理情形?

食物廢棄物,例如飛機、商船食物殘餘,這部分也是可能傳播途徑,假設又拿去餵豬就有風險。飛臺灣的班機,廚餘由四家公司負責代理銷毀,這四家是華航、長榮、高雄空廚、復興空廚,我們已經查過了,都有完全銷毀。

國內廚餘養豬大多是黑豬,白豬很少用廚餘養。真正拿廚餘來養豬的數量很少,一般大型或企業化養豬不願意,第一麻煩,第二味道不好,第三要去收廚餘,一般會用廚餘養的都是幾十頭的小廠,當副業在養,才會去收廚餘,或者有固定的廚餘來源,例如阿兵哥、學校,不然現在飼料那麼便宜,金門養豬戶就是用阿兵哥廚餘養。

現在有規定加熱90℃一小時,殺死病原,但老百姓有沒有做是一個問題。

其實用廚餘養豬,不稍微加熱,對豬不見得好,因為有些廚餘放了很久,已經腐壞了,沒加熱對豬健康不好,過去我們都有在輔導(加熱)。廚餘養豬本來就不好處理,我們盡量不要讓廚餘進到養豬業,但這部分是環保署負責。

如果疫情持續升高,我們可以去稽查廚餘有無按照程序蒸煮處理。

如果風險太高,那就不要餵,我們會請環保署協助再銷毀廚餘,但這是等疫情持續增溫的時候。

六、1997年臺灣爆發口蹄疫,事後追查可能是中國走私豬肉傳入,現在非洲豬瘟疫情來勢洶洶,您認為過去的口蹄疫事件,可以帶給臺灣防疫上什麼樣的啟示?

1997年臺灣豬隻感染口蹄疫,那時中國和臺灣物價差異大,臺灣小豬價位很好,他們很低,有人就從新竹南寮漁港附近走私中國小豬,帶進口蹄疫病毒。

1999年牛的口蹄疫,則是直接從金門進來,有人把感染口蹄疫的小牛走私到金門,養大後送到臺灣。

3、4年前,有一個A型口蹄疫病毒進來,也是循著金門,那時小三通已經通了,1999年還沒小三通,就是直接用走私的。金門馬祖風險都很高,我有跟他們講說不要進口中國豬肉來源產品。

不過他們也是前哨站,現在我們只同意金門熟肉到臺灣,活豬、火腿都不行,生肉一定要先進加工廠,不允許直接過來。

現在中國東北豬價已經在下跌了, 他們的政府有控制疫情,讓疫情有點不透明,如果中國全面感染,豬價崩跌,豬肉會到處亂竄,當中國價位很低時,臺灣一公斤肉價70多元,差異大就有利可圖,可能會走私,我們一直有請防檢局注意中國肉價,目前臺灣豬價一公斤是72元(8月22日報價),中國大概65~70元左右。

中國政府對於追查疫情源頭不是很有效能,都是治標而已,我從8月3日就在看他們能否有效交代遼寧的案例、有效清除,沒想到經過一個禮拜,第二個例子就出來了。

我判斷中國疫情已經失控,他們養殖密度那麼高,很難撲滅,最壞狀況就是非洲豬瘟以後變成中國的常在病源,隨時是未爆彈,臺灣以後都有風險存在,大家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記者
林慧貞

政大新聞畢業,當農業記者邁入第四年,覺得還是只有學到皮毛,希望筋骨可以更軟Q,彎下腰來和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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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謝佩穎

一個市場長大的小孩,透過影像關注台灣庶民社會相關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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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大學新聞系畢業。曾任日報編輯。一個會想把好看的資訊圖表裱框掛滿牆的人。 cypresschiu@agriharves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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