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供/ 豐年社 文/ 趙敏 圖片提供/ 楊從貴、何默真、里仁、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郭曜郎

「有機蔬菜驗出農藥殘留超標XX倍!」媒體聳動的標題與不明就裡的報導,未探究有機蔬果檢出農藥殘留究竟是鄰田汙染還是蓄意使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常讓真正用心的有機農友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鄰田汙染一直是有機生產者得面對的棘手風險,因為有機農產品一旦檢出微量農藥殘留,通路商與消費者不見得理解鄰田汙染的因素,卻可能扣上一頂「你怎麼賣有毒農產品」的大帽子質疑,甚至可能向有機農友或供應商索賠。

面對有機農產品檢出農藥殘留,農民、供應商、通路商與消費者應秉持什麼態度看待與處理?《豐年雜誌》「農民大聲公」專欄首度由從事有機農業的友善大地社會企業營運長楊從貴發問:面對鄰田汙染風險,作為有機農產品的生產供應者與通路商,應抱持什麼心態面對?

友善大地社會企業營運長楊從貴。

友善大地社會企業營運長楊從貴

Q:在以慣行農法為主流的農業界經營有機農業相當辛苦,但每每衛生單位抽檢有機通路的農產品,驗出微量農藥殘留,媒體常以「驗出農藥超標XX倍」為標題,讓不少消費者感到疑惑又恐慌。

通常極微量的農藥殘留可能是鄰田汙染造成,但仍不符合有機農產品農藥殘留應未檢出的標準。我身為有機農民,常聽到同業遇到類似的狀況,我們和許多有機農民組成社會企業,負責集貨、分裝給通路業者,也曾遇過鄰田汙染的個案。

如果是自己噴藥被抓到那沒話講,有機農民有心不用化肥、農藥和設置隔離帶,想方設法阻止別人噴藥,該做的都做了,然而,一旦農作物遭鄰田汙染,還得負起自行舉證的責任,心理壓力是很大的。

我們想知道,其他通路商會如何跟農友合作?當通路旗下的農產品被鄰田汙染時,通路商會如何處理?有無相關輔導、協助農民改善的措施?

家樂福全國公關經理何默真。

家樂福全國公關經理何默真

A:家樂福目前在通路界擁有驗證蔬菜的比例是最高的,超過4成的蔬菜有產銷履歷農產品驗證和有機農產品驗證。如果契作的農民生產有機轉型期的農產品,我們也會合作,並清楚標示。家樂福希望成為平價友善、有機農產品的供應商。

臺灣約8成農民採用慣行農法,我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慣行農法對土地造成的傷害,因此陸續找農民談合作。有銷售通路長期支持農民,不僅讓他們安心生產,也願意投資更多設備,生產符合安全標準的農產品。

如果農產品被驗出農藥殘留零點零零幾ppm,是很微量的農藥,有可能是鄰田汙染導致,我們認為不應該苛責農民,要先查明原因。

農地生產端會有第三方驗證單位採樣,逐批檢驗農產品,很多農民擔心自己的有機田區會受鄰田用藥汙染,他們會做隔離帶,以減少損失;但是如果農田剛好在上風處,那就很難避免。

當合作的農友所生產的有機農產品被驗出農藥,我們會先下架、複驗,並派人到產地了解狀況。好不容易培養的農民,我們希望他能繼續供貨,並協助他們減少被驗出農藥殘留的機會,以及找出替代方法解決問題。

9成5農民跟家樂福是長期合作關係,我們是命運共同體,農民在生產或管理上遇到任何問題,我們都會盡力幫助他們。

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韓敬白。

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韓敬白

A:臺灣耕作面積狹小,遭受鄰田汙染的機率高。以有機農產品被驗出農藥殘留數值零點零零幾ppm的個案來說,殘留量算非常低的,但仍不符合有機農產品的標準,這時應該要請驗證單位追查。

除了請驗證單位了解原因,農民或供應商也必須向通路說明。如果最終驗證單位確定是鄰田汙染造成,要看合作的通路能否接受,或是有無改善措施。

假如是里仁販售的有機農產品被驗出農藥殘留,我們會先下架對消費者負責,也請驗證單位了解原因。農民若真的使用農藥,檢出的數值會偏高,看檢驗結果應該就能判別,我們也會查詢相關紀錄,了解他過去在田區如何種植。

我們樂意幫農民找出問題,已確定是被鄰田汙染的田地,往後會加強每批檢測,沒問題的產品才能上架。但若經里仁或驗證單位發現農民是刻意使用農藥,已被驗證單位取消有機驗證資格,就會考慮誠信問題而不再合作。

不過,我為檢驗報告出來後,還要進一步分析原因。例如許多年前,消基會與政府測出十字花科蔬菜含「二硫代胺基甲酸鹽類」,當時以為是農友使用農藥,造成不少農友損失,後來驗證單位發現,檢驗方法不同和蔬菜本身產生的物質也會影響檢驗結果,不一定是有噴藥才會檢出。

農民栽培有機農產品已不容易,應該沒有人想讓自己的農產品驗出農藥殘留,通路跟農友應該互相支持,只要不是蓄意的,我們都會協助農民改善。

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總經理許秀嬌。

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總經理許秀嬌

A:主婦聯盟合作的對象包含未用藥和減農藥栽培的農友,社內訂有「自主管理標準」,農產品分級包含環保級、環保移行期、健康級、安全級和安全二級。

除了把關葉菜類農藥之外,我們也會管控硝酸鹽,產地則透過農業相關科系教授、農業改良場研究員、藥物毒物試驗所退休研究員或從事友善農耕的農場等專家、學者,審查該田區的環境,訂出符合的級別。

安全級與安全二級的農產品是以減藥栽培,可能有農藥殘留,但是在安全範圍內;環保級和健康級則完全不能驗出農藥。葉菜類全部都是環保級,農友不能使用化肥、農藥,並經合作社自主管理查驗,或是已通過有機驗證,仍需通過合作社自主管理查驗符合此級別。

進貨時,我們會在倉庫或架上抽驗,理貨、包裝再送到服務據點,如果發現農產品有農藥殘留,我們第一時間會派專人到產地釐清原因。

過去農藥殘留多是鄰田汙染引起,曾發生合作的農友因鄰田噴除草劑,有機田遭飄散藥劑汙染。雖然殘留量很低,但仍不符合進貨標準,我們會先停止該農友進貨3 個月,之後恢復供貨必須通過抽驗,並依照調查的結果,決定是否降級或維持原級別。

這是指葉菜類,因為葉菜類大約3個月換一批,有些可能還沒採收完,如果前一批不符合標準的菜已被社員購買,我們的系統都有登錄是哪一位社員買的,會通知他到原購買據點辦理退款,並公告訊息在網站和週報上,包含是哪一批葉菜、驗出農藥殘留量及國家標準為何。

過去退款是由農友負擔全額,但如果是鄰田汙染造成,則由合作社與農友共同負擔;如果是配送到班個配(以班、個人為單位的配送),全部扣款是由農友負擔。雖然農友也是受害者,但他可能應注意卻未注意,栽培過程必須隨時留意周遭環境,有設隔離帶不代表完全沒有風險,風向或鄰田用藥都可能汙染有機田區。

關於有機田遭鄰田汙染,農友要不要負責,這件事我覺得可以討論,但不代表農友完全沒有責任,因為如果沒有提醒農友,有時可能會疏忽了。

不過,有些農友只有跟我們合作,因為鄰田汙染而停止進貨的3個月內沒有通路銷售,或是臨時要找通路有困難,如果農產品驗出的農藥非常微量,沖洗過就沒有食安風險,我們會發動員工購買或是進到員工伙食,幫農友度過這段期間,減少損失。

但如果是惡意心態,例如水果發生病蟲害,農民沒有告知我們就擅自用藥,被驗出不符合規範,這種就會停止合作半年或1年,還要寫切結書保證不再犯,情節嚴重者甚至會停止合作。

我們每1年都會舉辦合作農友的研習會,合作前也會談清楚,假如把關時發現品質不夠理想或驗出農藥殘留,我們就會停止進貨。

厚生市集行銷總監郭曜郎。

厚生市集行銷總監郭曜郎

A:厚生市集配合的農民都是我們親自拜訪過的農民,在拜訪過程中已進行第一次的過濾。

如果配合的農民在未來某天,所供應的農產品被驗出不合理的農藥殘留,我們會調查原因,並暫停合作。過去曾碰過一位農民是調別人的貨來供貨,對我們不誠實,這表示未來安全管理風險極高,這樣的農民我們就無法繼續合作。

我們每年都會編列檢驗預算,對購入的農產品不定期抽檢,到目前為止,我們配合的農民的農作物都是農藥未檢出。

厚生市集非常在意品牌形象,所有供應產品的農家也是親自拜訪和精心挑選。如果農作物生長環境不優,容易受鄰田汙染,在初次拜訪就會打退堂鼓了。

我們也不跟盤商調貨,這樣才能有效管理產品品質,而且農產品都是直接買斷,給農友的價錢很優渥。

在生產端的把關上,目前正在跟好食機農食整合有限公司洽談進一步的合作,之前都是我們自己管理產地,但好食機這家公司長年關注與陪伴農民,我們相信他們比我們更專業,希望兩邊可以相輔相成,讓臺灣的農業發展得更好。

(本文轉載自《豐年雜誌》2017年10月號

豐年社成立於民國 40 年,以發行及銷售有關農業書刊、產品及資材,服務農民、提高農家所得、改善農家生活為目的。豐年社目前之五大服務為:一、出版「豐年」月刊—農業產銷技術權威刊物;二、出版「鄉間小路」月刊—報導鄉土之美,食品營養,衛生保健,家庭園藝,農產品消費知識;三、出版豐年叢書—由專家學者執筆,出版農林漁牧園藝及保健等各種豐年叢書40餘種;四、經銷農業書刊—供銷豐年叢書,代售國內外農林漁牧園藝及保健書籍2000多種;五、代辦業務—接受各機關委託,提供編輯、印刷、發行及相關活動之代辦服務。
記者
趙敏

農業報導新手,期許每天都能比昨天更接近新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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