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 劉鎮

星期六和女友一起去野柳看鳥。我的目標是最近很火紅的赤翡翠。

在到達野柳那所謂「神廁」的賞鳥點之前,在豆腐岩上看了4隻黃足鷸,在坐車到達野柳之前,於萬里馬路上也看到了在天空飛行的黑鳶。

5月初的野柳算是過境期末端。這時候的礁岩與淺灘中有大量的海藻,像是蛋糕上鋪上了一層綠色的薄荷餡料,在這炎熱的天氣中著實讓人感到一絲清涼。然而海藻中的葉綠體正在不斷的進行著緩慢的放熱與儲熱。緩慢的生命就如每次來野柳的我,都緩緩的想著上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野柳前半段的擁擠是因為臺灣觀光政策不斷超限使用用地的結果,而野柳後半段的擁擠是因為賞鳥人心中小小的貪念所至。而我也有這貪念,成為了擁擠人潮中的一分子。

一開始沒有什麼小鳥在樹林中穿動,所以我們就到野柳峽尾端去看遊隼,過一陣子再回去等等看。畢竟鳥出現機率與時刻是有相關聯的。

大約下午3點左右,又回到了廁所。我們坐在人行道上,和周圍的人一起等著一隻小鳥,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會等到什麼。不一會兒,在姑婆芋上,在小葉欖仁的樹枝上,看到了一隻小鳥活動。

旁邊的先生說話了:「放心,我們有餵,牠一定會來的。」

我自認了解他話中之意,但他卻又戲謔地指指自己的腿和我的腿,只見旁邊都飛滿了蚊子,看來在等待的過程中,也不知道已餵養了多少吸血鬼。
一語雙關。

另外一個拿著大砲的先生講起了電話,是綬帶,他說。於是我拿出了圖鑑來比對,坐我旁邊先生又說了:「應該是最常見的那種了(他指的是Terpsiphone atrocaudata atrocaudata,日本綬帶,在臺灣又稱紫綬帶)。」後來綬帶離我們越來越近,他興奮的拿起了相機不斷的拍著。

「每年都要來拍這一隻,這隻太可愛了!」

「有餵果然有差,哈哈!」

餵食該不該?

到了另一處,只見赤翡翠站在石頭上,大概有20個鏡頭對著他。對著他的鏡頭後面是20張吵雜的嘴,吹噓的嘴,驕傲的嘴。但其中以吵雜最不能被我所接受,就像看電影旁邊一直有人干擾一樣糟糕。

站在石頭上的赤翡翠,停駐了很久。不時會叼起麥皮蟲,吃個小點心。也不時會飛到隔壁的樹枝上磨磨自己鮮紅色的嘴,頭會微微上下擺動。

觀察了很久,我看到了赤翡翠藏在紅色翅膀底下的淡藍色金屬背羽,那是赤翡翠全身唯一不是紅色的地方,就像火焰的中心最高溫處是蒼藍色或翠綠色的。赤翡翠的配色就像火焰一樣,讓我不得不有點相信有神明的存在,依照自然現象創造萬物。

在離我10公尺遠的攝影師說話了:「他左眼好像受傷了,可能是前幾天吃蜈蚣的時候被戳傷的吧!難怪大家都會說是笨鳥啦!」說著就撒了一把把的麥皮蟲。「來喔,多吃一點才可以養傷喔!」

另一個攝影師更絕了,他用藤蔓綁了一隻麥皮蟲後,掛在樹上。「大師要拍飛行版的啦!」另一個人大聲吆喝著。

我觀察了很久,赤翡翠的左眼的確不自然的閉合,可能是因為受傷了無法完成過境的旅程。今日眾人可以圍觀赤翡翠的場面,可能是因為赤翡翠身體微恙,才造就這麼多賞鳥者的機會。或者,餵食也有可能延遲過境鳥離開的時間——當然還可能是攝影者的餵食改變了他的自然行為。

在網路上很多人喚赤翡翠叫「法拉利」,我沒有看過法拉利,所以利用google查詢了一下,鮮紅色的名貴跑車瞬間映入眼簾,如針扎入眼般的銳利。而我喜歡喚赤翡翠叫「小火焰」,於綠色的樹林中穿梭閃現,忽明忽滅的火焰。而如何和生命脆弱的火焰相處,就是需要謹慎思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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